1963-01-04 藝術所求的是原始性 寫在看壬寅畫展以後

【于還素】
壬寅畫展的作家們,以壬寅雅集為名,每年臘盡年初展出作品,顯見有送舊迎新與夫除舊佈新之意,第一屆的展品,都選出他們的精品,就其對國畫之誠意言,實在是可喜的現象,允宜稱為壬寅年畫壇的壓卷之作。

國畫風氣不作,非自今日始,畫壇諸君子既有重振畫風的氣概,又復有不接受社會上溢美的雅興,至少透露出來了藝術家的風格──不同流俗的孤傲。預想對今天的起衰起弊有其不可忽視的影響。

惟可得而言者,國畫的不能上追古人,是由於畫家的墨守古法,以至於今人而用情於古人,並不知道今人之情,即是古人之情,犯了「尚友古人」的時代錯誤,筆墨乃是餘事,而今天的畫家,泥於用筆用墨技巧,忘記了妙想妙造的藝術,如何能挽狂瀾於既倒?藝術是「決諸東方則東流」的,它永遠是主詞,不可以被列入形容詞的地位,觀夫今人論畫,以此類比,率多比附的語句,這就是「唱和」的俗氣,難免不互相標榜,藝術作品自然就少了「匠心獨運」的成分。

購求筆墨,筆墨必多,筆墨多則含蘊少有形無神,形必重於質,我們就各位畫家的作品看,除了用形容詞重複,蔓衍而外,實在說不出太多的話來,例如我說出;黃君璧的凝濛,陶壽伯的勁廷,葉公超的幽默,朱◆雲的拙漫,高逸鴻的放逸,陳子和潤秀,傅狷夫的流俐,姚夢谷的沖雅,余偉的豪邁,吳詠香的精巧,季康的透實,陳雋甫的平實,邵幼軒的恣縱,林中行的靈動時,看畫的人也可能有另外的感覺,但畢竟無好多游情逸性的空間,給人們可以自由的想像,這毛病是國畫的致命傷所以國畫成了裝飾性的。

所謂「妙造自然」不是形容自然,而是作家的作品更能喚起人類的無窮想像,畫山是山,畫水是水,是走上「真一的路子,因而否定了美,美是主觀的幻像。這種幻像,不是宇宙的表象,它是出之於心靈,所以好的畫,看來都是若真若幻,看的時間越多,?面的含蓄越富,筆簡形具的「形」,不是物的形,而是幻的形,藝術有一個可以迷人的「迷」字,畫家如果體驗得到,就可以思過半了。

佛家大都是清醒的,可是他們大都以癡自命,這種癡,不是萬念俱灰,而是有情,今人多移談思想,實在是沒有感情,這次畫展?的幾幅佛畫,畫的就是這種境界。鄭板橋的「糊塗」,對於畫家來說,確是「難得」的,因為警家的人生要的是「無分別」,也就是有了「與宇宙渾然一體」的胸懷,才有那種「愴蒼茫莽」的境界,俗人求之以酒,高雅之士,求之以天才,藝衛是最高深的,也是最淺近的,與學問無關。所謂「陰事後素」,何以故?原來藝術所求的,是原始性。這也正是人本主義文化精義的所在,「人能宏道,非道宏人」各大畫家勉乎哉!

【1963-01-04/聯合報/07版/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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